番外（2/42）

屿打了转向灯，超过一辆拉毛竹的货车。货车的车斗里竹梢翘出来老长，梢上挂着一面小红旗，在风里扑啦扑啦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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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点二十，车下了高速，又在县道上开了四十分钟，开进一条两边全是竹子的山路。路窄，只容一辆车。竹子从两边的坡上斜着长出来，竹梢在车顶上合拢，阳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，一片一片落在挡风玻璃上。沈知夏把车窗放下来一点，风里有一乎乎的青气，像刚掰开的笋。

村有块石，上面刻着“竹坞”两个红字，红漆掉了一半。陆屿把车停在一棵老樟树底下。樟树旁边就是外婆家，两层的老屋，白墙黑瓦，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黄泥。二楼是木的，窗框刷过绿漆，漆已经褪成了灰绿。屋后就是竹山，一坡一坡的毛竹从屋顶后面往上铺，铺到山顶，风一过，整座山都在响。

外婆站在门。她个子很小，发全白了，在脑后挽成一个髻，用一只黑色的发夹别着。身上系一条蓝布围裙，围裙袋里着一把剪刀。她看见车停下来，没往前走，就站在门槛里面，眯着眼睛看。

陆屿先下的车，绕过去替沈知夏开门。沈知夏下车的时候手里抱着那两盒藕和那条围巾，抱得太紧，围巾的纸盒被她捏得瘪进去一块。她跟在陆屿后面走到门，张嘴喊了一声“外婆好”，声音比她在董事会上汇报审计计划的时候还要正。

外婆没先应她，看着陆屿，从看到脚。

“又瘦了。”外婆说，“萧山那个酒店不给你饭吃？”

“给的。食堂一荤两素。”

“一荤两素，你一个大男吃得饱？”外婆说完，才把眼睛转到沈知夏身上。看她的脸，看她的开衫，最后看她抱着东西的那两只手。她伸出手，把沈知夏的右手从围巾盒子底下抽出来，握住，握了两秒，眉就皱起来了。

“手这么冰。”

“她天生的。”陆屿说。

“天生的也要焐。”外婆松开她的手，转身就往屋里走，嘴里还在说，“你们城里，四月底就穿这么点。山里夜里还要盖棉被的。”

沈知夏站在门槛外面，看看陆屿。陆屿冲她抬了抬下，意思是进去。她刚跨过门槛，外婆就从里屋出来了，手里捧着一个铜汤婆子。扁圆的，黄铜被摸得发亮，肚子上有一个小小的凹坑，外面套着一个毛线织的套子，枣红色，针脚很密。外婆把它往沈知夏怀里一塞，热度隔着毛线套子透过来，烫得她两只手一缩，又赶紧抱住了。